柏轻
柏轻
再怎么拒绝应淮,逃避工作,把事情都推给小林,周峋也还是到了不得不回去上班的时候。
他一条条对着应淮即将要签的合同,把有待商榷的圈出来,勾勾画画,圈了不少地方,对面和他对接的人看起来是个新手,表情有点紧张,周峋没有放过这一点,乘胜追击,在条款上要了不少好处,把小年轻搞得一脸呆滞。
“周先生,”那人听起来委屈又无措,“我们这边不能再改了……”
嗯嗯,周峋敷衍他,翻了翻,又指了一条出来,“但你看,这一条,这一条这裏——”
聊到最后,对方欲哭无泪。
“要改的这些,我还得回去对接一下。只不过,”对方拿出一份新材料,递给他:“我们这边有一个新的项目,能否请应先生出场?”
周峋接过来看,并不意外,估计是要帮忙站臺或者出席什么活动,虽然应淮会不乐意,但这份合同很不错,不乐意也得……
周峋停顿了一下。合同白纸黑字,要应淮配合拍一段节目,条件优渥,工作量不大,本来不算什么要特别商议的事情,但对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可能需要应先生拉一段大提琴,可以吗?”
周峋没说话。小年轻的声音逐渐变得顺畅:“因为我们这次有公益的成分在,所以需要应先生配合拍一段公益宣传片,但不用担心,我们并不需要去外地拍摄,只要和另一位嘉宾一起,拍摄一段合奏就可以。”
“嘉宾是谁?”周峋听到自己问。
“上面有写的。”那人殷勤地指给他看,“就是这位,这位钢琴家。刚从美国回来,不过您不需要担心,他刚刚获得了世界级别的奖项,不会损害应先生的名声。”
“这位柏轻先生。”
周峋回到车裏,开车回家。停车入库走上电梯,按下楼层键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口袋裏手机在嗡嗡地响,他拿起来,接听:“餵?”
“峋哥,我们今天提前结束了!”
“嗯。我也刚刚结束。”
“你也结束了?这么好!”小林兴奋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他离开,去和别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兴冲冲地跑回来,“那我现在送应哥回来,应哥说,他想吃你做的鱼。”
这样,周峋听到自己平淡的声音,那让他回来吧。
他把手机挂断。回到家开门,洗了手,把外套脱下之后走进厨房,找出来昨天新买的鱼,买的时候就基本被处理好了,周峋只需要再淘洗一下,他把那条鱼在冰水下冲洗,放到案板上,刀锋悬挂在鱼头和鱼身的缝隙。
透过那柄刀,他看到那双鱼眼,呆板地对着自己。
柏轻。
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周峋思考,麻木地将那只鱼剖开,露出红白相间的内裏,今天签合同的时候他面不改色,说好,没问题,把这份的条款也加上去,之前的改完就可以签,小年轻很高兴,去打了几个电话,不到半小时就拿着新合同回来,说周先生,可以签了。
他拿笔签下。像签下自己的死亡证明。因为那是柏轻。
一个,应淮唯一一个,真正爱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