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舆

日向西斜，梁皎皎晌觉后，便又回到了连廊下喝茶。

或许是刚刚睡醒，皎皎的视线被秋风吹向院角的竹编轮椅后，便黏黏糊糊的，不肯移开，按捺不住想要出门见他的心思。

尤其巷中隐隐传来欢笑，小梅说铺户们早就悬灯结彩，车马已然绵延，街市上开始繁闹起来了。

“不行！”柳朝云略昂首，示意皎皎天还大亮，坚定道，“严明恩入夜即来接你，再耐心等几个时辰吧。”

“你若实在心急，就让小梅推你在院中试试前儿他送来的素舆。”

朝云等人皆称轮椅为素舆。

皎皎不满地撅起嘴：“院中晒了这么多书，我怎么试嘛。况且我都在院中试过好几次了。不过瘾，我要出去转转。反正早晚要出门的，实在是等不及啦。”

她可怜巴巴地望向正在晒书的小梅，每次她摆出这样的神情，小梅都会心软，替她求情，这次也不例外。

小梅给书翻好页后，便求道：“柳娘子，现下出去也不算早了。梁小娘子养病闷了这么些天，难得遇个热闹的日子，您就许了她吧。小梅会跟在梁小娘子的身侧，半步不离，绝不让她遇险。”

皎皎连忙补充说道：“我绝对不乱跑，直奔严明恩的府上去。就几条巷子的工夫，甚至转不到街市。”

今日七夕佳节，巡查只会比平日裏更严，只要别去太偏僻的角落，定不会有危险。

朝云嗔皎皎一眼：“小梅绵善，你别老欺负她。”

随后她语气更加强硬，话却让皎皎喜得差点蹦起来：“不许去太远太偏太挤的地方，要早些回来。还有——”

“不许过夜。”

最后这句朝云当然是凑在皎皎耳边小声说的，据说有些内侍内心扭曲，为洩私欲不择手段，即便严明恩常来常往，她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皎皎当然知道朝云是为何担忧，横竖她也没考虑过这檔子事，便含羞应了。

小梅熟练地将皎皎扶到轮椅上，高度恰好合适，扶手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

临出门前，皎皎戴上帷幕，再次问道：“朝云，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出门逛逛吗？”

这些日子朝云一直陪着她，基本上没怎么出过门。

朝云端起茶杯，低下头啜茶，只道:“你去吧，早些回来。”

皎皎点点头，整理好帷幕，乖巧地坐好。

阶梯、门槛处皆被安上了木板充当斜坡，小梅稳稳地推着她，向严府走去。

路上梁皎皎晃荡着健康的左腿，快活地哼出歌。

小梅：“小娘子哼的是什么歌呀？小梅从没听过，可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