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奈何明月

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了另一个小苁蓉口中的“那个女人”是谁，但真正看到白松音恭恭敬敬跪在她面前时，别苁蓉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抢走了她心爱的表哥的女人，上辈子居然是被她自己亲手安插到公冶苍术身边的。

这简直是她活这么久以来，听到过的最好笑的事。

而她居然还有脸怨了表哥那么久。

别苁蓉突然觉得很可怕，她已经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了，眼前所见的这些事和她自己的回忆里全然相反，而现在，这种对她来说冷酷而可怖的记忆，正一点点把原来的她吞下去。

面前的事物又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白松音也好，另一个别苁蓉也好，她都无法再听见属于她们的任何一点点声音。刺目的白光渐渐靠近她，别苁蓉抱着脑袋极度抗拒地往后退，试图躲避。

然而白茫茫的光圈仍旧包围了她，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被扔了出去。

持续的晕眩感让她站不太稳，她蹲着冷静了一下，才缓缓睁开眼睛。身处的环境依然是她十分熟悉的——这是摄政王府的后院。

旁边就是公冶苍术和她住的小院，直觉让她确定那里会有新情况。别苁蓉既犹豫又纠结地在地上蹲了很久，终于还是扶着墻站起来，沿着小路往院子走去。

“我本将心向明月，呵……”

公冶苍术醉意阑珊的声音响起，似乎满含着悲伤和不甘愿。别苁蓉从没见他有过这么失意的时候，一楞，连忙加快脚步跑进了院子。

院里就他一人，抱着酒壶仰首望天，月光清冷地洒下来，似乎没有半点温度。他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继续念那首诗：“奈何、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边说着话边朗声大笑，笑着笑着声音便喑哑下去。而后他低下了头，不再喝酒也不再念诗，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许久之后，突然落下两行泪来。

别苁蓉呼吸一滞，小步小步挪到他身旁去。那双往日里她最爱的眼睛，如今再看不到光彩，只剩下深沈的痛苦。她忍不住伸手，想要替他把眼泪拭了，手却直直穿过他的身体。

……是了，她这会儿只是个没有实体的游魂。

别苁蓉沮丧地放下手，而后从心底开始痛恨起另一个自己来。

如果不是她，表哥才不会被伤成这样！

别苁蓉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小院门口突然传来一种轻微的响动，别苁蓉转过头看了眼，让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的那个人就靠在门边，用一种欲言又止且无可奈何的神情，望着兀自买醉的公冶苍术。

公冶苍术也看见了她，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只是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又惨淡了几分。

门口的别苁蓉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慢慢地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公冶苍术身边，伸手拿掉了他怀里的酒壶，然后冲他说了几句什么。

别苁蓉就站在他们两个身边，意外地发现周遭的声音忽然间全部消失了，她只能看见那两个人一张一合的嘴，却半点声音都没办法再听见。

“闹什么？！”别苁蓉又气又急，她分外想知道他们在交谈些什么，然而顿天顿地了半晌，该听不见的还是一丁点都听不见。她只能看着那两个人的表情，默默感受着他们的情绪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