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仙
天上仙
天际黯淡,细密的雨滴落脸上,淌进嘴裏的腥味不知道是血还是汗。季少言唾了口,又撑着剑爬起来,看去甲板上同样浑身猩红垂死挣扎的他。
花九没有回眸,在同倭寇的拼杀中拼着命。他应该很着急,毕竟他妻韵娘已有了身孕,至少他不能让那还未出世孩子没了爹罢。
敌众我寡,这註定是场败仗。自沈阁老卸了任之后,大今朝局由阉党把持,首辅一连着三月换了又换,上头下的令挂的告也是越来越乱。
如此境地,偏多生滥法之心,买官进爵、徇私枉法、sharen放火、为非作歹层出不穷。
南洋水师节节败退,又何尝不是缺银少粮。
季少言突地听得花九一声暴喝:“走!”
他不想走,他是将军,这裏是他的阵地,身旁是跟他同寝共袍的战友,而你——是教他习武的师父,是他永远无法言说的爱人。
季少言嘴角溢血,拭去,冲了上去替花九挡刀。却被花九给见机一把将他推下卫海,季少言没有防备,同时听到花九大声吼道:“你先走!我马上就追上来!点火!弃船!”
季少言在水面上浮了一会,听得厮杀,而后绚烂的火光燃起船点亮了整片天空,他看到花九在划破夜空的明亮中跳下来。
他接住了他。在圈圈的水波和涟漪裏,看到花九冒出个头笑,像他们初见那样。
季少言张口,哦他又忘了自己是哑巴。
他拉上花九,打着手势示意快点上岸。等游到了靠岸,沈追就会带兵来救我们,你家裏韵娘也会给你煲你喜欢喝的鱼汤。
花九却摇头,他惨白的脸带着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前。季少言这才看了去,他身边一圈圈的暗色都是血红,那根箭矢穿刺过了他的心口。
“好好活着……”花九艰难,抱上了季少言附耳对他说:“麻烦你了,替我照顾好韵娘和孩子……还有,当初是我年少不懂事,轻薄于你。我其实……”
季少言稍带起,看去花九的泪流满面,心神俱震,难以置信。花九吻了吻他,微弱道:“一直以来都,喜欢你。只是,往事不堪回首,从来过不去心裏那道坎。”
唇瓣已经微凉,花九瘫软滑落在季少言怀裏,再无生息。
由得季少言颤抖着拥着他,在湛色的水裏,在鱼肚白的天明裏,撕心裂肺,痛哭流涕,除却头顶扑腾飞过的海鸥,没有任何人声。
绿岸近在咫尺,季少言背抗着花九,领着死伤惨烈的余下几个兵,看去了那方随着海风摇曳的眼熟玉米地。
田埂上像杵着两个沈追?季少言定眼一看,原来是他们多年不见的沈老爷,还有裴四爷。——韵娘也在满眼期待地望着。
千裏迢迢,久别重逢,一行人感慨微笑,在季少言将花九放在岸边后,泪眼婆娑。
“生死一瞬,兵家常事。”沈遇回过神来,被裴渡搂了搂肩膀宽慰:“节哀顺便。”
沈遇点头,揉了揉眼睛,“小九是大元来的人,好歹,以后有机会我们把他的骨灰埋回故土。”
裴渡挑眉一惊,难道就为了埋个骨灰要我去跟大元干仗?——然而他并未表露情绪,只是点头说:“好,好得很,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