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亲
血亲
自那以后,宋辞就成为了赌坊的常客。
宋二把她捧在手心裏,日日带着她前去开盅,归家时总能赚个盆满钵满。
渐渐地,劁猪的活计也不做了,宋家的肉肆也不开了,一家四口从茅屋瓦房搬进了二进大院。
赢得多了,宋二的胃口也大了起来,不再满足于街口的小赌坊,在赵公明的引荐之下,他开始频繁出入虹桥底下那几家大赌场。
如此五年过去,沙泽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赌神”宋二的名号,无论走到哪裏都有人点头哈腰地伺候着,一时间风光无两。
但他风光了,别的赌徒和庄家的心裏就不好受了。
只要宋二一上牌桌,其他客人基本上就没得玩了,早些年还有不信邪的人跟他打擂臺,结果无一例外输得灰头土脸。
赌坊裏最不缺的就是红眼病,那些人对宋二恨得牙痒痒,却又挑不出他的错处——实际上,他的确也没有出千,只是下註揭盅时总要经过女儿的手。
赌客们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许多赌坊因此立下规矩做出保证,纷纷拒绝宋二进门。
到了后来,还愿意接收宋二的就只剩下沙泽郡最大的那家赌坊了,据说这坊子的主人与东陵城那边的仙门有些关系,家底殷实名声在外,行事手段颇得赌客们信服。
那日,宋辞照例跟着宋二在赌坊裏厮混了一天,及至月上柳梢时方才徐徐归家。
这些年,她以无匹的好运,为宋家积攒了相当可观的财富,宋二对她的态度也不再动辄打骂,而是好吃好喝地供着,说是掌上明珠也不为过。
可宋家有两个孩子。
她爹把她当作招财进宝的观音童子,她娘便生出了愤愤不平的心思,开始明晃晃地偏心自己的大儿子。
当年为了她差点挥刀弒夫的中年妇人,如今又为了她的兄长冷脸对她。
来自亲娘的打压和为难最是绵裏藏针,就像是风湿病人面对阴冷潮湿的雨天,骨头缝裏泛着绵绵不绝的难捱酸痛。
可这个女人生她养她救过她,宋辞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说出难听的话来,只得开口跟她爹要了间偏房,离那三人远远的。
宋辞回到屋裏,简单洗漱后和衣躺下,迷迷糊糊间正要睡着,忽然听见后院传来飞鸟扑翅的声音。
那响动在寂静的夜色裏格外清晰,她的心臟毫无来由地狂跳起来,极大的不安摄住了她的魂魄,让她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翻了下来。
睡房裏一片漆黑,宋辞摸索着走到案边点灯。
她捏着火石刮了好几次,那灯芯却仿佛受了潮似的,每一次火光一闪之后就倏然熄灭。
她心中越发焦灼,索性放弃了油灯,抹着黑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今夜月色通明,院中清光湛湛,倒是比屋内还要亮堂。
前院和后院之间隔着一处影壁,宋辞刚走到影壁背后,忽见一道黑影掠过连廊。
她悚然一惊,赶忙后退两步,将脊背紧紧地贴在方石壁上,恨不得与之融为一体。
好在那黑影并没有註意到她,而是径直扑向宋二和王娘子的睡房,“咔哒”一声轻响,格窗的木栓似乎被人挑开了。
咚咚咚——
紧接着院子裏传来沈闷的撞击声,每一下都沈重而有力,好似敲在人的头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