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无论相貌还是气质,述归都该更像他的母亲、述云。
因为今长明太柔了,他生得有些女气,唇色浅淡,一袭素袍,满目不见浮华。
可方恪最先望见的,是今长明的手。
——那是一双该执棋的手,瘦,白,骨节似刃横出,落子见血封喉……这样的手,衬得他的温柔略显虚浮。
圣君长嘆。“是方不醒误你。”
*
那道魂符,的确是长明留的。
是因为方不醒求他。
那年朝廷围剿无尘派,方不醒死,本该回本体,却用“自散神魂”威胁,来与圣君交易。
“方不醒想挖出灵根,还与你,”圣君回忆,“他神魂离体,动不了手,又来求我……可那是他的情劫,因果既定,不该由我来平。”
改不了过去,那就改未来。
方不醒要方恪成仙,为了救方恪的命——灵根是凡人的说法,其实该叫慧根。有慧根,下辈子才能投胎成人,否则入六畜道,短寿薄命。
圣君同意,在方恪识海加一道魂符,可抵御成仙的天劫,做完这些,他封住方不醒神魂。
方不醒人如其名,此生不醒。
方恪惊奇自己还能平静。“还灵根牵涉情劫,让我成仙,不也一样吗?”
圣君道:“不一样的。我卜算过,还灵根会斩断你与他的羁绊,情劫失败,你成仙,却能帮玄华渡过这一劫。”
情深者处处破绽,活该被利用。
圣君并无愧疚,却有感慨——若是那分魂知道,自己死前的威胁不仅没能护住方恪,反而误他百年,又当如何?
又能如何。
他本就只是述归的分魂。
“天道之下,因果定,众生苦,谁都一样。”
方恪动了动唇,许久,压出一丝笑,短促凄厉,而后是长长的沈默。长明以为他崩溃,冷眼旁观,却听见一声很轻的询问:
“述归为阮行剖灵根,当真是巧合吗?”
今长明眼底本如死水,此时闪过一瞬兴味,很淡。
方恪说:“他们在魔界历练,恰好上界有叛徒洩露行踪,又‘恰好’——对战的魔修是魔君,修为够高,伤得了他们;又癖好特殊,不杀他们,只想看戏。”
长明突兀地说:“方恪,你真像我凡人时。不够聪明得算尽天机,又没蠢到平安一生。”
自他从幕后走出,到方恪面前,只有隐瞒,却无假话。正如方恪所想——魔界遇袭是述族有意为之,由圣女谋划,述归虽不知情,却也是计划的一环。
圣君说:“阿云太想要一个神了。玄华是他最后的希望。”
所以不惜一切,让阮行换上方恪的灵根。
天道只认灵根灵心,至于情劫对象是谁,不重要。
仙人只知情是劫,却不知劫后是缘——孽缘还是佳缘,由人来定。自凡界归来,述归就已决定,因此方恪成了劫,阮行成了他的缘。
玄华与行止,说君子之交,又淡了些;说情投意合,又太夸张。两人终有缘尽时,而那一天,就是玄华成神之日。
最合适的阮行,终于成了神君命定的道侣。
方恪居然低笑,“一条灵根,就能决定情劫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