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人闯过帝圣殿几大阵法，倒在了殿前最后一级仙阶上。

小仙侍心有余悸：“他的脸上全是刀疤，上头还有易容咒，身上没一块好肉，闻起来像烤鸭，还挺香……”

一旁仙婢白他一眼，对方恪说：“我听您的，把人抬到仙池、洗了好几遍，池水都红了。”

方恪面向镜子，先调整了下笑容，再理了理衣衫，确定没有不合时宜的地方，才出了寝殿。

述归是被疼醒的。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换了身衣衫，躺在地上。

他差点没认出这是帝圣殿内——殿内没了防御阵法，装饰也大变，以前的青白玉大椅撤了，空荡荡的。

众仙君趋之如骛的帝圣殿，其实是述归儿时最不愿来的地方，他讨厌父母和仙帝的谈话，咬文嚼字、虚伪束缚，也讨厌其中的摆件，华而不实。

听说上任仙帝陨落，换了个新的小仙帝，作风大不同。

原来摆椅子的地方只剩空阶，上头坐了一个人。

方恪朝述归笑，故人重逢一般，神情满是感慨：“好久不见。”

“阮行死了吗？”

述归才看清，方恪正把玩着一个魂盒，那裏头盛的是阮行的残魂。

阮行是述归的道侣，也是方恪曾经最好的朋友。

如今物是人非。

述归站起来，望向方恪，面色平淡，朝方恪拱手行礼：“方仙君。”

“行止死了，我也无处可去。”行止是阮行的封号，显然述归并无叙旧的打算，“能否在殿内多留一段时日，查清我族冤案？”

既然已让他入殿，方恪没必要拒绝。

纵使对方还在怨旧事，不过多受一番磋磨，述归百年流亡，早不怕痛了。

方恪笑得温柔，从高处走下来，扶述归起身，与他平视。

发丝扫在述归额上，他依旧看不清方恪的脸——先前以为是距离的缘故，可如今近在咫尺，仍旧模糊，想必方恪用了仙术。

述归并未去深想，他从不对旁人的事过多好奇。

只是方恪的笑太柔和，不合时宜的，述归想起一个千年前的传闻——方恪爱他。

爱到自剖灵根两次，破了述归的情劫，送他与道侣阮行一场顺遂仙途。

只是伴随方恪轻柔的动作，那看不真切的脸仿佛也生动起来。

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述归想起，这曾经是他的队友，并肩而战过、把酒言说过的队友。

述归眼中的疏离淡了些，就听方恪轻笑了下，略带怜悯地说：

“对啊，神君，你怎会无处可去呢？”

“上界三清川”，这是个无数仙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无他，能踏进此处的，都是修为万裏挑一、背景深不可测的仙君。若修为不够，又无法宝护身，擅入者必定魂飞魄散。

而三清川中轴线之心上，帝圣殿高据百尺之上，已近万年——这是大部分仙君梦都不敢梦的地方。

半个时辰前，帝圣殿下、方圆百裏，聚集了上百万的仙。

“还有多少时辰放榜？”“回小仙君，快了快了！”

不时有争执。“我是蓬莱族老，还望各位行个方便、让开前方！”“呸，我家仙君还是古族之一——阮族的旁支的后代……”

“安静。”

威压袭来，争吵者面露恐惧。他们混入三清川，不过想在大族前露一露脸，万一成了、全族飞升，好过万年蛮荒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