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冬去春来，岁序更迭。

繁春，盛夏，金秋，寒冬，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大梁帝国，崇成四年——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盛夏蝉鸣。

城云殿依旧富丽堂皇，可却就是给人一种凄凉破碎之感。殿内，红绳缠绕其中，血色铃铛遍布，微弱的烛光散出淡淡光亮，照拂着地面上早已干涸的污血。墻面穿孔，玄色铁链悬于其间。沈重的锁链之下束缚着一名浑身血迹的小少年，他黑发散落，眼眸所在之处缠着一白丝飘带，狼狈得叫人心疼；他额间怒放的白色永生花沾染着星点血渍，恍如天上神明被踩进了骯臟泥泞，满身污物却依然不容侵犯。

“吱呀——”

城云殿的殿门缓缓敞开，盛夏的金光穿过缝隙，洒落在琉璃地板上，映出耀眼光芒，只是一瞬，便盖过了微弱的烛火荧光。

凤城低垂的脑袋微抬，他虽然看不见，但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缕炽热的金色光华。

久违的光，真的很温暖。

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阿城，又到一年之夏了，你还要如此熬下去吗？”苍漓一袭紫衣贵世，他头戴金冠，上嵌稀世宝石，华丽而又奢侈。

苍漓神情漠然，甚至掺杂着几分冷意：“孤的耐心快要被你消耗尽了。”

“你不是说过，你等得起吗？”凤城嗤笑，满脸不屑之色。

苍漓听罢，箭步上前.

他猛地掐住凤城的脖颈，神色蓦然变得低沈可怕：“可孤已经没有那么多耐心了，你就不怕，孤杀了你吗？”

“你最好……杀了我……”凤城青筋暴起，“可别……手下留情……”

苍漓眸光闪了闪，他垂眸，最终还是松开了凤城。

剎那间，凤城一阵猛咳，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良久才恢覆过来。

“凤城！孤究竟是哪裏比不上他？！你为何就不能选择孤一次呢？！”苍漓大声质问道。

凤城沈默不语。

“阿城，求你了，选择我好不好？”

苍漓几近乞求的态度依旧没有打动凤城，大殿内一度陷入了可怕的寂静当中。

少顷，凤城启唇，淡淡开口：“我不会选择你的，于我而言，永远都只有南宫泠一个选择。”

话出，苍漓的脸色骤变：“阿城，事到如今，你还要逼迫孤吗？”

苍漓招招手，殿外的宫人们即刻带上来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才进殿，便放声大哭，似是被殿内极为血腥的一幕吓到了。

“城哥哥……城哥哥……”

稚嫩的声音入耳，凤城内心狠狠一怔：“亦白？是你吗，亦白？”

苏亦白哭着点头，他欲要上前抱住凤城，可却被宫人们死死拽住。

“苍漓！你究竟要作甚？！”凤城怒吼道，“他还是个孩子。”

“那又如何？在孤眼裏，他的命，一文不值。”苍漓抽出紫宝石弯月刀，他逐步靠近苏亦白，眸中的戾气愈浓，“阿城，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刀剑无眼，也许，他会死于你的话下。”

“城哥哥……呜呜呜……”苏亦白哭得愈发凶了，他恶狠狠地看向苍漓，心底对苍漓又多了几分厌恶，“大坏蛋，你快放了城哥哥，你快放了他！”

苏亦白话落，凤城的心猛然一颤。

小孩子的心思最为单纯真挚，先前他体会不到，如今倒是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