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书生

云一一步步向前走着，崎岖坎坷的山路，浮光掠影的景色，除了楚璃家人一定要他拿着的银两，还有手中一直紧握的铁剑，他什么都没有带。

临行前，云一亲手打磨过这柄毫不起眼的铁剑，剑身上刻着一个“云”字，是楚璃送给他时就有的。

那日，云一拿到剑后端详片刻，挥了挥剑试分量，向楚璃道了句谢。

楚璃等了等，见云一真的没了下文，按捺不住地道：“剑身上有个字，你看见了吗？”

云一点点头，他看见了，那个字应该是楚璃刻的。

云一之前在书房陪楚璃读书，见过楚璃练字，虽然剑上的字体有些歪斜，但他觉得和字帖上的别无二致。

不知道云一已经认出自己的字迹，楚璃郁闷地想：云一怎么不问问字是谁刻的，以为是工匠刻的吗？

楚璃很想说，又觉得由自己点出来没意思，于是憋着不说，脸上有些不大高兴。

后知后觉楚璃的安静，云一偏过头道：“你是怎么把字刻上去的？”

楚璃眨了眨眼，道：“用钢凿和榔头刻的，费了我好大的功夫呢。”

没想到云一居然看出来了，楚璃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胸膛裏的郁闷转瞬间烟消云散。

这柄铁剑的材质很普通，云一走了多久，它就跟了云一多久，砍过丛生的藤蔓荆棘，杀过拦路的豺狼虎豹……

日积月累的消磨下，剑身越来越细，也越来越薄。

临近正午的山林裏，嘈杂的鸟鸣声渐渐消减，云一走在遮天蔽日的树荫下，忽然停住脚步。

他好像迷失了方向。

云一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他从未在意过周遭的景致，如今看到四面八方都是高大的树木，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处过来。

“唉——”

忽然听到有人在嘆气，云一敏锐地循声望去。

高高的树梢上坐着一个白衣书生，头戴黑布儒巾，面容被一团白雾遮住，双手撑在树枝上，悠然地晃荡着双腿。

察觉到云一的目光，白衣书生低下头，不在意地道：“啊，又一个过路的。”

云一没有移开视线，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皱眉看着树上的白衣书生。

白衣书生怔了怔，继而欣喜若狂地道：“你看得见我？！”

不等云一开口，白衣书生又惊叫道：“不对不对！我已经死了！你有影子，又能看见我，难道说——你也快死了？！”

寻常人听到这样不吉利的话，恐怕会破口大骂一通，云一眼裏露出迷惑，不解道：“你死了？”

因为楚璃，云一已经知道什么是“生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看到一个“活着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