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一时饭毕，二人相携至炕上吃茶。

未免黛玉瞧出不妥，柳湘莲忙命人将他这些日子费心搜罗的都中文人新作捧来与爱妻一同赏鉴，也是稍添闺阁乐趣的意思。

黛玉早已习惯柳湘莲三五日便有一回的讨骂之举——论天资，柳湘莲于此事上实在平平，偏又爱拉着黛玉指东道西，不惹得黛玉对其讥诮一番必不肯罢手的。

恰黛玉此时与柳湘莲心思仿佛，亦不愿累他于公务之外再添烦忧，更是乐得借个臺阶，说些诗词典故逗趣。

可才凝神说了几句，一贯心思细腻的黛玉便觉出了不对，柳眉微蹙，借着柳湘莲笑抢诗稿的时机抬手挥退了几个丫鬟。

“可是有了什么为难之事？我瞧你今日心思并不在这裏。”

将诗稿牢牢扣在手裏，黛玉再望向柳湘莲时已不掩饰眼中忧思。

“我虽不通外务，到底夫妻一体，闷在心裏，岂不是于身体无益？”

一张芙蓉面微红，黛玉抿抿唇，索性回手将诗稿藏在身后，身子前倾，与柳湘莲额角相抵，呼吸相闻。

柳湘莲心头一热，满腔愤懑一时去了大半，有心拥黛玉入怀，却惊觉半边儿身子都轻了三分，哪裏还使得上力气，只得讷讷笑道：“原不欲叫你忧心的，可见我是个蠢物了，只累了你了。”

说着，柳湘莲也不知怎地，竟唇角一勾乐了起来。

黛玉一窒，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狠狠戳了柳湘莲一指头，赌气背过身去。

“到底是大爷，尽拿着人的心取笑。可惜你到底算错了，我也是那等蠢物呢！不如咱们一道儿说了，也免得日后不清凈。”

才酸了柳湘莲一句，黛玉便止不住担心起来，因此虽依旧扭着身子，话裏的意思却是软和了下来。

柳湘莲此刻心裏犹如喝了蜜一般甜，别说黛玉有意放他一马，便是冷若冰霜也要贴上去的，怎能不应，立时一迭声儿答应了，半晌方回过神。

“玉儿所言极是，只是不知到底哪个惹你生气？好不好一顿棍子打出去，何必伤了身子。”记着黛玉这两日并未出门，柳湘莲只猜是家中哪个奴才借着祖上的功劳生事，忙开口相劝。

闻言，黛玉不由一乐：“瞧瞧，亏家裏天天没口子的夸咱们大爷心善呢，这就喊打喊杀起来。很不与他们相干。”

“薛家姨妈并姐姐来了，”嘆一口气，黛玉面上不禁带了三分悲色：“说了些那边的家事，着实令人不忍。”

柳湘莲并不急着接话，只松松将黛玉揽入怀内柔柔摩挲，半晌方抵在黛玉耳边温言相劝：“玉儿既念着他们，我岂能袖手旁观。也是我的疏忽，只不知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