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知险坟上筑高墻
少年不知险,坟上筑高墻
晚十二点,伊夜走进陋巷。
拐个角就能到家,没拐,他站在一身伤的沈阆面前,去看沈阆的脸,比中午见到的时候,还要肿。
耳朵似乎缺了一块,嘴角眼角鼻角都有血,那条大花臂上还有刀痕,血流得不算多,足以把臂上的刺青染成了斑驳红色。
沈阆眼皮张开,很艰难。
“看什么看。”
说话也很艰难。
伊夜问:“你一天得挨几顿打?”
沈阆头偏往右,吐一口血沫,打在一破砖上,那破砖先前敲响了沈阆的头,三下才破。
伊夜从裤兜裏取出小瓶。
“沈爷爷给的药膏,你要不要?”
沈阆抬好眼,认真打量他全身,几秒后,嘴角扯一笑。
“你也没比我好哪儿去,你一天挨几顿打?”
伊夜好奇他唇角的笑,仔细阅了阅,蹲他旁边,抬他手臂,理所应当被甩开后,去看对面破旧的砖墻,上头好些字,全是骂人的臟话。
“井字中间加一点,我们这裏念“”,那臟东西的意思,人家日本念“”,盖浇饭的意思。”
沈阆侧目晃他一眼,眼裏还是没有他,手掌做力,要起,反摔在了伊夜身上。
伊夜抓了他手臂一瞧:“哦,光上药膏还不行,得缝针呢。”
沈阆再次甩开他,往地上一坐,头也靠墻,忍着痛,闭了眼。
伊夜还盯着对面的墻,念那上头的字。
“了,烂,井了,烂井,c了,还得c翻,骂人没爹没妈不骂孤儿,骂烂井出来的,说说还不行,还画上去,画那么大,向天在抖,火山喷发啊,还是火箭是坦克…好像这世界就那东西了不得的…”
“啧,”沈阆嫌他吵,“生活在这片区的人你还指望在这上头写诗画国画吗!”
伊夜不说话了。
那上头是有一幅画,一个小人儿,身披一披风,举着一把剑,张着嘴瞎吼——是侠客,是骑士,是英雄。
他不说那是他8岁的时候画上去的。
读武侠书,幻想自己正在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看连环画,羡慕中世纪的骑士骑马打仗;看漫画,羡慕有超能力的英雄拯救地球。
沈阆呼吸变缓,眨了眨眼,挣扎着起身,伊夜伸手揽他腰,给他一侧肩膀,沈阆这次没拒绝,以他作拐,一瘸一拐出了陋巷。
出来,一阵夜风刮过。
伊夜眼眸随沈阆的发丝一动,去看他脖子上一条长长的伤,往外流着新鲜的血,右手手指尖轻轻一抹…
“呃…”
俩人楞了楞,为沈阆发出一声娇弱声音。
沈阆推开他,吃一趔趄,扶着墻角,摸着自己脖子瞪楞着眼。
“做什么你。”
伊夜指尖有了血,不捻,往嘴裏一嘬。
“?!”
“你的血,”伊夜品完他的血,作一评价,“比我的要热好些。”
“有毛病啊你这人。”
伊夜没质疑自己的毛病,往远处望了望,转回头。
“你这样能回家吗?”
沈阆面露难色,回不了家的苦衷被伊夜看在眼裏。
“我也回不了家了,”伊夜说,“不如我们去流浪吧。”
沈阆把盯在地上的眸子一抬,“你怎么知道我回不了家了?”
伊夜不笑,瞧着他顺指尖滴在地上的血滴。
一滴,两滴,三滴…
血珠落地摔七八瓣,似某种花朵瞬间的绽放。